two emotions

by Lalisa & Martin
 
 

January 8, 2014

January 8, 2014

愛的隱喻班

星期四半夜三點,與我誓不兩立的查理布朗開著他最拉風的車來看我,下車後甩上車門對我說的第一句話是:「桌吧,擰桌,擰一次桌清楚,」然後就此不斷重複這句話,與我誓不兩立的查理布朗聲聲催促我,好比我是個存放了過多語言的危險盒子,不立刻打開來解除警報,就可能隨時發生核爆。

他原本和我一樣是鬥陣俱樂部裡的會員,我們非常欣賞彼此扭打彼此的姿態,我尤其心儀他左勾拳的角度,總是能暢快地把我的鼻子打出血花,又不致於打斷鼻樑,而在他的拳頭擊中我鼻頭的萬分之一秒間,我總能感受自己宛如一座被砲火擊中的傾城,這時他會掏出手帕給我擦掉鼻血,而我也會再一次地推開,回敬他一個輕柔但剛強的過肩摔,使他墜落地面時身體如茶葉般沉落熱水杯底,每一寸疼痛都是體能極限的新開始。

「當我一輩子誓不兩立的對手吧!」查理布朗在第一次與我過手之後,這麼對我許下承諾,如同上帝說要有光便有了光一般,我擁有了一位誓不兩立的對手。

「擰為什麼退出鬥陣俱樂部?擰說。」

與我誓不兩立的查理布朗那件漂亮而昂貴的外套上有真正的動物皮毛,晚風吹拂時,一根根都是最華麗的飄逸。他是整個俱樂部裡最有錢的公子哥兒,所有人都喜愛與他過招,所有人都與我相同熱戀他的左鉤拳,我對他而言從來就不是唯一。我斜眼看他被約瑟芬打碎的裹著繃帶的鼻樑,還有左眼被珍妮佛打腫的黑眼圈,他的狼狽模樣帶有詭異幽默,但此刻我們誰都笑不出來,我笑不出來因為我知道我背叛了他,因為我在夏天跛著腳遇見了膽小狗英雄,

「為什麼每次我看到你,你身上都有不一樣的傷?」膽小狗英雄扶著我過馬路。

「我想你不懂。」我說。

「但是,我想保護你。」他壓低了嗓音說,那雙從來沒被揍過的眼睛好像一面寧靜的湖,那我是不是該跳下去呢?

在此之前,我一直是鬥陣俱樂部裡的良好會員,我按時繳交會費,並且用心保密,無論黑道挾持我或者親友訪談我之際,我絕口不提鬥陣俱樂部這個名號,我並且從不為難珍妮佛,約瑟芬,克麗絲丁等等比我能使查理布朗擁有更痛快搏鬥過程的對手。可是膽小狗英雄此話一出宛如咒語,使我身上的傷口更痛了,

「你流鼻血了。」膽小狗英雄說,他把身上所有的繃帶與藥水都掏出來。

「你參加什麼社團?」我仰著頭問。

「我以前也參加過鬥陣俱樂部,但現在我參加寫詩班。」

「寫詩的時候打鬥嗎?」

「當然不囉,寫詩班是很溫柔的,我們在彼此的耳邊說好聽的話。」

「我可以參加嗎?」

「好呀。」

我開始參加寫詩班。這是一個很小很小的社團,小到團員只有我和膽小狗英雄,夏天課程是游泳,冬天必須編織毛衣,每週六我們烤蘋果派,期間還要不分晝夜在彼此耳邊說出我們所能創造的最溫柔詩句。一連缺席半年份的鬥陣俱樂部,我連電話也沒有打給查理布朗,所以星期四半夜三點,與我誓不兩立的查理布朗開著他最拉風的那部車子來看我。

「擰為什麼退出鬥陣俱樂部?擰說。」

「我不想再打了,查理布朗。」我還給他一副拳擊手套。

好久好久之後我吐出這句話,冬天夜裡我穿著膽小狗英雄織給我的毛線衣,再也不覺得查理布朗的皮草外套有從前那樣好看,我看著他包著繃帶的鼻子感到無比抱歉,因為站在他面前的我是那樣完整無缺。

「為什麼?」他問我。

「因為我找到另一種愛情的可能,不是那麼多互相傷害的那種。」

「難道妳再也不愛我了嗎?」他又問。

我低下頭,深呼吸,溫柔地送給查理布朗最後一記過肩摔。

「再也不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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